
1949年,陈毅听说,国军抗日名将谢晋元的遗孀带着4个孩子流浪街头,心生不忍,连忙指示:“给她安排一栋房子吧!”
1949年6月,上海刚解放不到一个月,凌维诚把那封写了又改、改了又写的信塞进了邮筒。信封上收件人是上海市市长陈毅。
她不知道这封信会是什么结果,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。她带着四个孩子从广东蕉岭一路辗转回到上海,路上走了两个多月。抗战胜利了,国民政府答应照顾抗日将领遗属的话,一件也没兑现。眼下她口袋里只剩几个铜板,下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信里她没怎么提自己的处境,主要写了另一件事:吴淞路466号那栋老房子里,还住着七八个当年跟她丈夫一起守四行仓库的士兵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腿里还嵌着弹片,都靠她一个人想办法养活。房子的归属有问题,马上要被收回,这些老兵眼看又要流落街头。她在信里问,能不能把这栋房子留给他们。
陈毅看到信的时候,据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,问旁边的人:当年守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,还有人活着?当场就做了批示,说话的大意是,谢晋元是抗日英雄,为打日本人把命都搭上了,他的家人不能再受委屈。很快,吴淞路466号的产权被正式确认归凌维诚一家使用,费用也免了。那些跟凌维诚一起住的老兵,有劳动力的安排工作,身体不行的送进收容所。
消息传到凌维诚那里,这个被生活磨得几乎没了眼泪的女人,蹲在吴淞路那栋老房子的门槛上哭了很久。
凌维诚原本不是过这种日子的人。1907年生在上海徐家汇一个开粮店的商人家庭,父亲去世早,母亲把店铺经营得挺好,三个女儿都上了学。她念完务本女中,又考进上海东南体育专科学校学音乐,钢琴、小提琴、唱歌,样样拿手。按现在的说法,就是标准的上海名媛。
1927年,她去参加同学婚礼,做伴娘。新郎官请来的伴郎是个广东军官,叫谢晋元,黄埔四期出来的,当时已经是营长。两人在婚礼上一见就对了眼。后来谢晋元在济南跟日军交火负了伤,转到汉口养病,她多次跑过去照顾。1929年两人在汉口大华饭店结了婚。
婚后日子过得不错,先后生了三个孩子。但好景不长,1936年局势越来越紧,谢晋元判断仗迟早要打,把她和三个孩子送回了广东蕉岭老家。那时候她又怀了一个,谢晋元交代:生下来如果是男孩,就叫“继民”,继承先辈的意思。
凌维诚带着孩子到了蕉岭,傻眼了。她一个上海小姐,从小没干过粗活,到了农村啥都不会。种地、挑粪、施肥、砍柴,一样一样从头学。谢晋元的父母年纪大,大伯哥去世后留下的侄女也要照顾,一家八口人全靠她撑着。有人问她当初怎么扛过来的,她只说:“他让我等他。”
1937年10月,谢晋元带着四百多人死守四行仓库,打了四天四夜,毙伤日军数百人,掩护大部队撤退。那一仗让全国都知道了他。
但凌维诚在蕉岭等了四年,等来的不是丈夫凯旋的消息,而是1941年4月24日谢晋元在孤军营被叛徒刺杀身亡的噩耗。据后来她跟儿子谢继民讲,她接信那天坐在门槛上,半天没动,然后站起来继续喂猪。不是不难过,是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。
她跑到重庆找国民政府要抚恤金,最后拿了五万元法币。一半留给公公养老,一半用来养四个孩子。到了1946年,她听说那些当年跟谢晋元打四行仓库的老兵,很多人流落上海街头,有的在码头扛麻袋,有的沿街乞讨。她变卖了蕉岭的田产,带着四个孩子辗转回到上海。
回到上海后她干的第一件事,是在报纸上登了条启事:谢晋元遗孀已抵沪,下榻新新旅社。她就是想告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老兵,团长夫人来了,你们来找我。
果然,消息一登出去,几十个老兵陆续找上门来。她一看他们的样子,当场就红了眼眶。这些打过日本鬼子的汉子,有的瘸了腿,有的耳聋,有的瘦得皮包骨头。她对老兵们说了一句话:“你们团长不在了,我这个团长夫人会把担子挑起来。”
然后她就真的开始挑这副担子。她带着老兵搞了个四行孤军工业服务社,做肥皂、糊纸盒、搞小作坊。为了争码头和房产,甚至跟青帮起过冲突。但这副担子实在太重,靠几个小作坊根本撑不住。到1949年,她自己和孩子们也快撑不下去了。
那封寄给陈毅的信,是她最后的办法。
陈毅没有让她失望。1949年10月,上海市政府发出正式指令,确认吴淞路466号房屋及谢晋元墓地周边空地划归凌维诚使用,费用减免。后来上海市档案馆里还存着这份文件,上面写着“谢晋元参加抗日,为国捐躯,其遗属应致照顾”。
有了安稳的住处,凌维诚在里弄托儿所找了份工作,当副所长兼保育员,后来又调到服装厂。1957年她成为虹口区第一届政协委员,此后连任多届,一直用自己的方式为抗战老兵群体争取关注。
她一直活到1991年,84岁。去世前还在念叨“还不回来吗”,像是在等那个已经离开她整整半个世纪的人。按照她的遗愿,子女把她葬在了上海宋庆龄陵园,跟谢晋元葬在一起。从1929年汉口大华饭店的那场婚礼算起,他们分开太久,这次总算再不分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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